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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三千

October 10

(补记)从凤凰城到大峡谷(二)

      告别了Laura,我扛着包来到大峡谷国际青年旅社登记入住。一个晚上19美金,四人间。我放了行李,看天色尚早,便在城里随处走走。

     Flagstaff是位于亚利桑那州北部的一个小城,人口不足6万,距离大峡谷国家公园很近,因而成为游客的理想落脚点。整个城市规模很迷你,可以步行到达任何地点。市中心是火车站和旅游信息处,从我住的青年旅馆步行至此仅需两分钟。在街上常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印第安人。由于这个城市紧挨着美国最大的印第安原住民保留地Navajo Nation,原住民文化也是这里的一个旅游卖点。

     正在街上逛着,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我之前联系过的一个当地“沙发客”(couch-surfer) Kelly打来的。 我原计划在她家借宿,但后来考虑到在青年旅馆更容易找同行的旅伴,又改变了计划。她也改而招待另一个来自德国的沙发客。而今天晚上他们有一个披萨晚餐,所以也邀请了我参加。

      半个小时以后,Kelly开车到了旅社接我。她今年才20岁,在亚利桑那大学读三年级。是个笑容甜美,善解人意的女孩,有一半的韩国血统。车上还有一位乘客--来自德国的Thomas。Thomas金发碧眼,长得很日耳曼。我说Thomas你也是来旅游的吗?他说算是吧。“那你在亚利桑那州之外还到过什么地方?” “嗯,其实我是从阿根廷出发的。” “阿根廷?哇,那你一定出来很长时间了吧?”“对,大半年了。” “这么一路你是搭车过来的呢还是飞机?” “我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自行车??。。。” 

      原来,Thomas参加的是一个德国机构为南美洲盲人筹款的慈善活动,每年这个机构资助一名年轻人骑车纵跨美洲大陆进行宣传。今年,这个年轻人让我碰到了。而现在,他正在Kelly家的厨房里卖力地切着洋葱,为披萨晚餐做准备。然后,Kelly的一些朋友也陆续到了。其中有一名印第安女孩。她告诉我们她在几年前从原住民保留区搬到了城里,但很多亲戚朋友还是住在那里,她也经常会回去看望他们。“那儿的生活条件如何?和这儿的房子一样吗?”我很好奇。“唔,他们去年刚刚通上电。” 

       吃完比萨,我又和Thomas聊了一阵。虽然在做一件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疯狂”的事情,可是,Thomas本人是安静的,沉稳的,带着和他23岁的年龄不相吻合的成熟。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投机,交换了很多旅途中的故事和看法。到最后,他说:“你知道吗?对于这次旅程的结束,我是很害怕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下一步的人生。也许就此回去安安心心地当个工程师过平常的生活,也许继续这样的经历和冒险。可是,人生只有一次,不能两全其美。而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一片沉思的神色,“Do you know what you want from life?" “是的,我想我知道。” “那么是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Kelly的一个朋友喝醉了,嬉笑着过来搂住Thomas的脖子。我们的对话最终没能继续。而直到这个披萨派对散场的时候,我也没有机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想,现在他应该早已顺利地完成了这次冒险回到德国了吧。希望他正在找到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Kelly家回到旅社,我见到了我的“室友”们:一个来自纽约的女孩,不怎么愿意说话,她并不是来旅行的,而是因为在旁边的大学上短期函授课程;一个年轻的法国女孩,第二天就离开了;来自德国的Linda,她趁研究生毕业的四个月假期正在做一次环球旅行,从美国出发,到东南亚结束。青年旅社的设置和氛围让人很容易交上朋友,来自全球各地的年轻人或不那么年轻的人都同样抱着旅行和看世界的热诚,公共厨房,餐厅,客厅,随处都是交换旅行情报的理想场合。可是今晚,我太累了,一爬上床便沉沉睡去。明天的计划,明天再做吧。

      第二天,我在旅社整顿休息,并试图结交一些能够一起旅行的朋友。Linda和我很快结成了同盟,因为相近的年龄和相似的人生哲学,我们谈得颇为投机,并约好过一天一起租车去亚利桑那州别的地方转转。接着一个英国女孩和一个澳大利亚男生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这样四个人租一辆车,是很合算的了。

      当天下午,Linda告诉我,我们被邀请参加晚上的员工披萨派对了(怎么又是披萨)。在这里工作的Jimmy刚刚告诉她的。说是工作,其实和我们一样是游历到此的客人,只不过呆的时间如果足够长的话,便可申请在这里每周值班一天,换取免费住宿。整个青年旅社大概有十几个这样的“员工”吧。虽然我们都对这个嬉皮笑脸专找年轻女孩子搭话的中年男人Jimmy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派对是怎么样的。为了不空手赴约,Linda和我步行三十分钟去了附近的一个超市,买了一瓶红酒,一盒巧克力蛋糕,一桶冰激凌。

       当晚,当我们准时来到派对地点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在这里,但是没有旅客。看到我们的到来,领班Jenness似乎有些诧异:“这本来是一个员工的内部派队,我们不准备邀请客人的。但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我和Linda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原来只是Jimmy自说自话“邀请”了我们。可是,两个带了红酒和甜点的外国女生,哪有会被拒之门外之理呢?

      披萨晚餐之后,大家聚在客厅里聊天。Jimmy估计是有点喝高了,冷不丁地站起来,举起杯子:“Cheers, to America! ” 谁也没有响应。屋子里出现了一阵短暂而有些尴尬的沉默。Jimmy火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对,你们不是美国人吗?你们都不爱你的国家吗?”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爱国心爆涨,老大姐Jenness忙出来解围:“冷静,Jimmy, 我们没有说这样不好,也没有不爱国,但我觉得在这个场合,不如说cheers to Flagstaff更好!”“对,Cheers to Flagstaff!" "Cheers to all nations and all peoples!" 大家纷纷说。Jimmy的脸涨红了,没有人附和他的意见叫他更为愤怒,“You don't love your country? You'd better f*** do!" 连粗口也爆出来了。这时又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Jimmy终于失去控制了:“哪个混蛋说我是红脖子乡下人来着?给我站出来!站出来!”我和Linda面面相觑,看着这一出“爱国主义”的闹剧。终于,在众人的一致沉默中,Jimmy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

      少了爱国青年Jimmy,现场的气氛顿时转变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人们弹吉他,唱歌,开起了即兴音乐会。一把吉他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和着美国民谣的浅吟低唱,居然是一种说不出的唯美和伤感。一天的交谈下来,这一张张笑脸背后的故事,我是记得的:John在五年以前辞了会计师的工作搬到这里,每天不是围着旅社打转,就是骑车,瑜伽,冥想和研究素食;Janness是一个小说家,一年前来到这里寻找灵感和写作素材;Claire刚刚大学毕业,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David是老一代的嬉皮士,后来许多当年的嬉皮最终都回归了主流社会,他却一如既往地守着大峡谷和他的理想主义;Jason希望成为音乐家,如果没有值班任务,他往往在附近的酒吧演奏自己创作的民谣;Mary在流浪中,我不清楚这个中年女人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她不修边幅,拖着一把吉他,却有着天籁般的嗓音。在伤感的民谣乐曲中,我看着这一群全然“自由”的人们,心头涌起一阵钦佩和怜悯。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Linda以及旅社里的另几个年轻人结伴租车, 游历了周边一些地方,包括著名的大峡谷,Mounument Valley, 以及Lake Powell。汽车行驶在人烟罕至的美西荒漠,我们把音乐开得大大的,充满西部风情的高速公路无限延伸,地平线远得看不到。我想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想起这些日子,这“在路上”的自由。
 



自助pizza晚餐

即兴音乐会

Road Trip!

印第安人原住民保留区的房屋

Mounument Valley

我们没有看天气预报,直冲进风暴区--结果赶上了冰雹



大峡谷





去Lake Powell的路上

Lake Powell


October 05

(补记)从凤凰城到大峡谷(一)

      (时隔半年有余,终于决定重新启动博客了。敬请关注!在这里先把这半年来的游记补上。以后我会陆续更新在国外生活的片段。争取少玩乃至不玩失踪,谢谢!)


       这个春假,是我期待已久的。早早地就整理好了行囊,只等周五一下课,便拽了背包直奔机场。此行的目的地是美国亚利桑那州(Arizona)的大峡谷,那个在电视上,杂志上,地理课本上看到过无数遍的大峡谷。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Flagstaff,但直飞Flagstaff的机票费用昂贵,于是我选择了先在亚利桑那首府凤凰城(Phoenix)落脚,再行辗转。

       
飞机抵达凤凰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了,当地时间7点钟。空气是炎热干燥的,几乎嗅得到美西荒漠的味道。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Laura--我在couchsurfing(一个很棒的互助旅行网站)上联系到的host。我们约好在凤凰城机场见面,去她家借住一晚,然后开车北上,一同寻访亚利桑州的一些户外景致,最终,她将送我一程,把我载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城市Flagstaff。

       
在机场,我见到了Laura和她的男朋友Dave。简单问候介绍以后,我随他们上了车。Laura个自由职业的摄影师,棕发碧眼,气质和善而敏锐;Dave则是当地一所大学的在读研究生,所修的专业是Alternative Medicine,即研究天然植物的药用价值,和中医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对于很多疾病,自然界中肯定是有天然解药的。” Dave很有信心地说。“我们中国人也这么想。”我笑道。

      
车行半小时有余。来到凤凰城近郊的这所小屋的时候,天色已然全暗了。气温在日落后迅速下降,到现在居然有了几分凉意。门口的小花园里零落地长着些仙人掌。树木是笔直笔直的,直插宝蓝色的夜空。习惯了新奥尔良温暖潮湿的空气和遮天蔽日的橡树,这个地方,无疑又是新奇的异域了。

      
Laura和Dave的住处颇有意思,养了两只狗,三只猫,两条变色龙,此外还有两个大男孩,Dave刚刚大学毕业的弟弟和他的室友--全都对我这个外来者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又缩回去了。过一会儿,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孩子摇头晃脑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被Laura迎头拦住,给我介绍:“Ying, 这是Jake. Jake, 这是我们的客人Ying,她从中国来。” “Hi how are you?” 我习惯性地伸出手去, 那男孩却举出个拳头:"What's up!" 然后在我的手上重重敲了两下,算是打招呼。敲完了转身又回屋去了。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炸鸡开始香气四溢,"晚饭好了!”,Laura宣布。两个男孩冲出来,在碟子里装了食物,抓起叉子,倚着墙开始吃饭。我也入乡随俗,自取自便,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那么你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突然间,前面敲了我两拳头的那个男孩突兀地开口了,更加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嗯,我什么都听一点,轻摇滚多一些吧。” “Techno呢?” “不太清楚。” 我心想什么是techno? “哦,那我听很多techno的。”他自顾自地说着,然后端着盘子又蹦进屋了。
       接着Laura和Dave也加入了晚餐。我们三人在客厅开始聊天。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共同的兴趣--旅游和户外上面。他们两人都曾在美国国内外很多地方游历过,09年的新年是冒着零下十度的严寒在野外露营度过的。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中国风土人情的问题,并讲到一直很想去中国看看。我则讲了一些自己在国内和美国旅行时的趣事。非常愉快的一次谈话。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我问Laura, 你们小兄弟的那个朋友是不是有点奇怪?张口没头没脑地就是一句“你听什么音乐?”,我和他一点不熟的啊。“这个不奇怪”,Laura答我,“讨论讨论音乐,搭搭话,他是在表示友好啊。”听她这么一讲,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以中国人的社交文化来衡量美国人的沟通方式了。没有铺垫,没有起承转合,单刀直入式的交流,看来我还是没有习惯。这么一想,刚刚那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也就消散了。这时候,那小兄弟又跑出来了:“那么,你要不要玩滑板?” “当然。” 于是,在凤凰城素未平生的夜色下,跟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子,我玩开了滑板。

      
晚上,我睡在Laura的工作室--一个堆满了相片和摄影器材的小房间。Laura在地上放了一个大床垫,铺上寝具,就算是我临时的床了。互道晚安之后,我关了灯,坐在“床沿”。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在国外旅行,也是我第一次使用couchsurfing蹭吃蹭住。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今天早些时候,我还站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几个小时以后,却已经在凤凰城某个摄影师的家里,学滑板,喂变色龙,在这小小的工作室打地铺。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小黑猫静悄悄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大摇大摆地踏过我的被子,又从窗户爬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Laura一行两人,出发前往亚利桑那州中部,寻找一个叫做“化石泉”(Fossil spring)的地方。因为在couchsurfing网站上,有人极力推荐这里,据说有一个地处偏僻的山间温泉,游人很少,是野营和徒步的绝好去处。我有意一探究竟,Laura也正好想找人结伴同游,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兴高采烈地出发了。

      
沿着高速公路向北,一路的景致迅速地发生着变化:先是典型的荒漠植被,矮灌木丛间点缀着巨型的仙人掌。接着灌木越长越密,其间一片春花烂漫,而仙人掌已经看不到了。到后来接近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满眼皆是绿色,哪里还有荒漠的样子。

      
而最有趣的莫过于沿路看到的一个个小镇。前后总共不过几十个房子,在大片大片未开发的土地间散落着。我们在其中一个小镇的cafe停车吃了午饭。这似乎是一个不常有外人到访的地方,在这里的大概都是常客。我和Laura两个陌生人一进屋,很多人便停下吃饭开始打量我们。我注意到这里有很多长着鹰钩鼻的印第安原住民。在另一个小镇,我们在一个蜂蜜店逗留了片刻,Laura告诉我现在是春天,容易花粉过敏,如果吃些本地蜂蜜则能起到预防的作用。

      
开着开着,路越来越窄,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到后来水泥马路索性变成了泥石小道。正当我们开始担心会不会迷路的时候,忽见路边一个牌子:Beer, coke and goat(此处出售啤酒,可乐,和山羊)。进去一看,原来这是个农场。于是我们在这里补足给养,喝了羊奶,吃了羊奶起司,询问并确认了我们在正确的道路上以后,重新出发。

      
刚上路不久,忽然下雨了,倾盆大雨。Laura惊异地说,亚利桑那州几乎不下雨,这十年一遇给我们赶上了。泥石路瞬间变成了泥浆路。好在Laura开得是辆吉普车,几次陷在泥坑里都多亏了它四轮驱动的马力。行至这里,已经是纯粹的荒郊野外,人烟全无。我们冒着大雨行驶在山间泥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盘山公路越发地险峻,没有任何路标,手机信号也消失了,我们只有靠手中一张拓扑地形图,一个指南针,加上参考山势起伏和溪流走向来确定我们的位置。可是,随着岔路越来越多,我们也越来越不确定是否走对了。最后我们商定再开15分钟,如果还是找不到“化石泉”,就原路返回,先到那个山羊农场借住一晚再说。所幸的是,我们最终遇到了一个护林员(forest ranger)开车经过,告诉我们并没有走错,马上就到了,我们这才安下心来。

      
等到达野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了。这里已有一队人马安营扎寨。在一团漆黑中看到篝火,无疑是令人安慰的。我们摸黑搭起帐篷,稍作安顿,便进账准备睡觉。可是听着雨打在帐篷上滴滴答答的声音,两人都睡意全无,这才八点啊!于是两个女生开始卧谈,从成长经历,到学业工作,到话题最终不可避免地集中在了男生上面--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放之四海而皆准。

      
第二天一早,爬出帐篷,雨后的山谷出奇地美丽。我们和先前到达的那一队人打了招呼,了解到他们来这里已经两天了,是本地人,一群亲戚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也惊异于我们一个外地人加一个外国人居然能摸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在知道我们要去看温泉以后,一个中年男人好心地让我们搭他的便车,说他正好要去看望一个住在那里的朋友。“你朋友一个人住在温泉边上?"我看了看周围一片寂静的自然,很难想象在这么原始的地方会有人住,“如果要买日常用品怎么办?吃饭怎么解决?” “他不大出来,所以我们常常会从镇上稍点东西给他。今天我帮他带了条船过来,河水开始涨了。” 

      
于是Laura和我跳上他的大卡车,在颠簸不平的山路上开了20分钟左右,车停在了一条河边。一个老头笑眯眯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上去精力充沛而快活。想来就是那位世外高人了。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似乎非常高兴,拉着我们问长问短。他说自己从退休以后就开始住在这里,在山脚搭了个小木屋,没事就泡泡温泉。还煞有介事地指着河提说,这里是我刷牙的地方,这里是我洗澡的地方。。。我心想我刚刚可是在这条河的下游洗的脸,希望您老人家今天早上没有刷牙才好!聊着聊着,我说你可真像中国的隐士啊。没想到,老爷子被这句话冒犯了,脸一沉:“我可不是什么隐士!隐士都是躲到山里不见人的,我可是很喜欢社交的!我这里隔三差五地就有游客进来,本地人外地人外国人都有,我什么人没有见过啊!山腰上还住了两家印第安人,我们也是经常串门的朋友。隐士?哼,隐士?!” 后来问了Laura才知道,英文里hermit这个词,有古怪遁世反社会的意思,不似中文的“隐士”,倒是一种道骨仙风的褒奖呢。不过只一会儿,老人家的气就消停下去,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了。

      
告别了这位“社交型隐士”,我们准备向坐落在河对岸半山腰的温泉进发。但那位用卡车把我们载到这里的大叔阻止了我们要徒步过河的企图,坚持要划船把我们送过去。“可是这里的水很浅啊,还不到腰的。” 我解释道,还是觉得涉水而过比较有意思。 “水浅也会淹死人!你看这水流多急,如果一跤跌倒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水里站起来!” 接着他告诉我们,去年他的弟弟在这里举行温泉婚礼,邀了一群宾客参加,有一个人在晚上涉水而过的时候跌坐在水里,却再也没有起来。

      
整个摆渡的过程因为这样一个悲哀的故事而异常沉默。但当小船靠岸,温泉近在眼前的时候,我们的兴致又重新高涨起来。我和Laura迫不及待地跳入温热的水中,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山间的风景。大叔在一边拘泥地站着,直到我们招呼他一起下水。他说自己经常来这个温泉,以前更是常常和妻子一起来此露营。因为不是周末的时候基本没有人会来这里,于是到了晚上他们就泡在温泉里看星星,或者在周围点上一圈蜡烛。我不知道他有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又结局怎样。但此种良辰美景,我可以想象。接着前面提到的那个老爷子也来了,还有几个别的游客。老爷子在温泉边上把衣服脱得一干二净,松松垮垮的一身肉叫人看得心惊胆战。吓得我和Laura赶紧跳出水来。他倒是坦然,光着个身子晃晃悠悠地就和新到的游客攀谈起来。

      
我和Laura目不斜视地和他道了再见。是时候往回走了。于是大叔又用船把我们送回了对岸,然后,卡车原路返回。回到露营地,我们谢过大叔,和他告别,收拾起帐篷等行李,结束了我们这次寻找温泉之旅。

      
接着,Laura和我驱车北上,在两个多小时之后到达了Flagstaff。我们在一个小餐馆里一起吃了饭,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就此别过。这短短两天的友情和陌生人的善意,我想我会在接下去很长一段时间都记得。

在Luara家的地铺                                             
 

沿途即景




小镇商铺


蜂蜜店



中途遇雨
 
山羊农场
 

化石泉景区



 在大叔的卡车上

 
 摆渡                                                                                    摄影师Laura


山间温泉

一路向北--去flagstaff途中
January 24

从Boulder到纽约

    圣诞节和新年假期,跑去了两个地方:科罗拉多州的Boulder市,然后是纽约城。去科罗拉多滑雪和去时代广场看新年倒计时是很早就有的两个狂想,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变成现实。

       Boulder
坐落在洛基山脚下,人口不过28万,不是什么大城市,名气也没有那么响亮,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除了被落基山环抱,风景绝佳以外,Boulder以其独特的城市气质,吸引着大量的年轻人,户外运动爱好者,知识分子,和自由主义者。达到的第一个晚上,朋友便开车带着我们上山,看Boulder的万家灯火和装点于山上的星星灯。冬天的科罗拉多,天寒地冻,山路一片黑漆漆。山顶却泊着好多车。很多是情侣,跑到山上幽会,看一会儿风景,然后跑回车内%&*%*。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做到目不斜视,避免往人家车里看。在Boulder的这些天,日子是单纯的:吃饭,睡觉,滑雪,攀岩,散步。在城市文明里绷紧的筋骨和心态,就这样一点点地松开来,全交给亲近自然所带来的舒适和自由感。真是羡慕在此长住的人们,可以滑一个冬天的雪,爬一个夏天的山。

    旅行的第二站是纽约。这个城市总叫我想起上海。摩肩接踵的高楼,熙熙攘攘的人群,地铁里的乞丐,绷着脸的售票员。那著名的第五大道,像极了升级版的南京路,熙熙攘攘大包小包的人群,操着全世界的南腔北调,英语反而少有听到;一路上小摊小贩无数,兜售2块钱的栗子的,5块钱围巾的,10块钱包包的。。。;遇到促销派发巧克力,这里的人也没有多少矜持,一样慌手慌脚地一拥而上;而纽约人的强悍,比起上海人来也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洗手间用到一半都会有人冲进来抗议:“永远都不出来了啊!" 

    几天下来,终于明白,纽约时尚高端的一面,那电影和电视剧中的场景,大概是与我此行无缘了的。现在回头看来,我实在是那千万个在新年期间迷迷糊糊地涌到纽约城,又迷迷糊糊地在这城市的巨大和繁忙中不知所在的观光客之一:没有《欲望都市》的格调餐馆或是甜品屋,倒是吃了很多中餐盒饭以及路边热狗;没有如《老友记》一样在咖啡馆悠悠闲闲地消磨一段时光,倒是为买百老汇的折价票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为上帝国大厦又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在帝国大厦观景台,没有《西雅图夜未眠》一般的浪漫重逢(或者邂逅),而是在冻得瑟瑟发抖着拍照的时候,被涌动的人群撞掉了相机(可怜这已经是我来美国以后报废的第三个相机了);而时代广场的新年倒计时,倒是终于看到了--代价是在零下17度的室外站了9个小时(中间还不许上厕所)以后。全世界各地不明就里的人们来到这里庆祝新年,然后纷纷决定这是"once in a lifetime experience"----这辈子不打算再来了。可是,有意思的方面是:在这里和你一起庆祝和聊天的人群,是中国人,美国人,英国人,墨西哥人,德国人,俄罗斯人,埃及人,波兰人,意大利人,马来西亚人----从世界各地赶来,全都操着流利惊人的英语,谈经历,谈理想,谈文化。一个有趣的问题冒了出来:是全球化定义了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或是这些来自各个不同文化的年轻人会反过来定义全球化?



 Boulder市街景

 Boulder市街景

 

 去滑雪的路上

 山脚小镇

 滑雪!

 Boulder Creek


 混凝土森林

 节日的纽约街头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围巾五块一条来!

 免费配发巧克力 

 
纽约的交通

  要求解放巴勒斯坦的犹太人

 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祝您圣诞快乐!

 Freezing in Times Square on new years eve.

  
 6-5-4-3-2-1,新年快乐!

 中央车站和帝国大厦

 从帝国大厦俯瞰纽约      

December 17

路易斯安那车管所(二)


      亲爱的诸位读者,不好意思,时隔那么久以后,才终于有时间回过头来说我那车管所的故事之下文。
  
      话说上回,从驾校领了培训结业证书以后,这就可以去考驾照了。

      于是,在下一个星期一一早,我便迫不及待地拉了带我学车的大叔,直冲OMV。不出所料,车管所里已经黑压压坐满了等待的人。第一步是要去前台领号参加笔试。这个领号的队伍在大厅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以至于我还在排队的时候搭识了前面的一个印度人--了解了她在这里干什么,学的什么专业,来了多久了,准备什么时候考车,以前都是用什么交通工具,以及探讨了印度和中国的邻里关系,并且共同抱怨了一下所在的这个国家以后--才终于轮到我了。

       领到号码以后,便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待被叫。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那电子屏的号码跳了一个又一个,却总不见叫我。其间我几次欲去询问,总被大叔开导说,再等等吧,他们是比较低效的。(后来才知道这个大叔在我们学校以耐心出名)。又等了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问,我的号码怎么还没到呢?都一个多小时了。接着就报上我的号码。那办公人员低头看了一下电脑屏幕,轻描淡写地说:“哦,你被跳过了,直接去吧。”跳--过--了--??HOW? ?

       好吧,算我运气不好,我赶紧冲到笔试区域,告诉那里的工作人员我被跳过了,需要马上考试。一个黑大妈瞟了我一眼,又指指我身后一串坐在板凳上的各色人等:“他们都排在你前面,你到最后去。”不由分说的模样。好吧。我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其间又搭识了一个由老爸陪着来考试的小女孩,一个意大利帅哥,以及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这老人怎么看也有七八十了,住着拐杖,走路都困难,却来这里考驾照。还不知道背后有怎样的故事呢。(在驾校的时候听说他们有过的一个最老的学员是65岁,这老奶奶的孩子在Katrina飓风以后搬离了新奥尔良,只剩下她,可是她不会开车连去采购日常饮食家用都有困难,只好参加驾校)。而这个走路的样子看了叫人很不好受的老爷子,一会儿被告知笔试没有通过,明天再来。他嘟囔了几声,还冲着坐在一边的我说了些什么,可是口音浑浊我都没听懂。然后又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好半天轮到我考了。我进到考试区域,只见里面有大概七八台电脑。我挑了一台空的坐下,开始答题。答了第一道题,按了回车,屏幕忽然不动了。我举手(标准的中国学生习惯):“我的电脑。。。不动了。坏了。”监考的大妈正在剥她那鲜红的指甲油,抬起头,瞟我一眼,不答话,又低头继续剥指甲。我正欲再问,忽然发现电脑屏幕已经跳到了第二题。我答第二题,再点“确定”--又不动了。过了半天才又进入下一题。我打量一下电脑,这才发现实在都是些老得不行的机器,怪不得反应速度极慢,也怪不得前面那些人都花那么长时间了。为了消磨等待时间,我开始做一件无聊的事情:计算每道题输入答案后电脑的平均反应时间。结果发现是最快20秒,最慢40秒。明明十分钟可以考完的试题,却花了四十分钟。而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那里傻坐和数数:two-thousand-one, two-thousand-two, two-thousand-three......(美国人用来估量一秒钟时间的方法)。
 
       好容易考完了,电脑结果告诉我通过了。于是我问什么时候可以路考。那大妈登记了我的信息,告诉我把车停到指定位置,然后再回指定区域排队。可是我对这个指定区域不太明白,问她在哪里。由于语言的问题大概多问了几遍,她开始不耐烦了,手一指:“那里,就在那里啊!”我又不识趣地问了一个问题:“我前面排了多少人啊?”结果这变成了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脸色一沉:“We don't tell you that. Just go and wait there, OK?" 我当场暗自吃惊,自打离开上海以后,还没有见过如此强悍的中年妇女。
 
       就在我匆匆离开这是非之地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那意大利帅哥也举手了。他回头看看那大妈----大妈当即柔媚一笑:"What do you need, sweetheart?"  意大利帅哥用他那带着迷人口音的英语说:“Madam, 我这台电脑上没有鼠标,似乎被人拿走了??”
 
      故事说到这里,所有这些drama似乎只差我一个“顺利通过,和车管所潇洒说拜拜”的结局就皆大欢喜了。可是,让各位失望了。我最后还是没有通过路考。当车里挤进另一个身躯庞大表情严肃的大妈的时候,我就开始紧张了。结果大妈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说你练两个月再回来考吧。我和大妈讨价还价,最终她答应让我过一个月再回来考。(很多人都是过个两三天就可以回去考的)。我只有痛恨自己不是意大利帅哥这个事实。
 
      后来才知道,OMV是当地人最不愿与之打交道的地方之一。很多人一听说我去了那里就呲牙咧嘴一副牙疼的样子,当即表示同情。Insufficient和bureaucratic是他们的评价。所以,等我回中国的时候,要是再碰到哪个美国人跟我抱怨中国的办事机构官僚低效,一副闻所未闻震惊异常的样子,我倒是有兴趣同他探讨一下这美国的OMV了。。。
November 26

路易斯安那车管所(一)

    
      Louisiana Motor Vehicle Office, 简称OMV, 翻成中文就是“车管所”,实在是个有趣得不得了的地方。
 
      大概一个多月前,我开始准备考驾照。

      先是找到了OMV的网站,又费了好大劲找到了下载交规手册的链接。抱着大大的一本英文册子,真是看得痛苦。可是无论如何,终于啃下来了。心想那就去考呗。但对于时间,地点,形式都不太清楚,于是根据网站上列出的“免费热线”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是答录留言电话。大概是快下班了吧,我非常“中国”地猜测。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们一直“下班”。
 
      也罢,大不了自己找上门去。第五天,一直带我练车的Brendan大叔开车载我去了OMV,两个人同样天真地以为我们也许可以一次把笔试和路考完成,再不行也至少可以先把笔试过掉。进了OMV的大门,突然有种“回家”的感觉--这里太像中国的“办事机构”了:两边的休息椅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大概有个百来号。个个低着头,苦着脸,表情全无。一个身形硕大的中年女性盘踞在大厅中间,不停地高喊“NEXT!",像是在吼犯人。刚到的人都要通过那三绕四绕的排队栏(像中国银行里的那种),到她那里领个号。然后回到等待区等待被叫号。排队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我站到了她跟前。我说我来考驾照的。她说:“你驾校证书有伐?”什么驾校证书?压根就没有听到过,别的州都不用的啊。她说:“你要考试必须要有一个本州指定驾校的结业证书,学满6个小时。”说完了甩给我一本驾校名册。我说要钱伐?她说要的,50块。
 
      第一次拜访OMV就这么无功而返。
 
      算了,上驾校就上驾校,反正也不算太贵。于是接下去的周末,我来到驾校上课。而这个地方是愈发有趣。比起中国的那些大排场,这小本经营的驾校实在是可怜,一个不大的单层房子,七隔八隔地隔成好多小间(可与上海的群租房媲美),一个“小隔间”就是一个教室。门口的停车场也很小,练习场地是别指望了。进门付了钱,前台的大妈手写给我一张收据--这里没有电脑。而进了“教室”,只见我的“同学”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三黑三白,六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孩。男男女女都打耳洞,带发亮的耳环,Hiphop风格的裤裆快要拖到地上。一个男孩子大声咳嗽着出了门,又朝墙角大吐唾沫,回来以后接着搂着坐他边上的女朋友--另一个小毛孩。
 
      然后就开始上课了。这“上课”,其实就是带你过一遍那本交规手册。颇有新东方的风格。告诉你哪些是经常考到的地方,然后题目会出得怎么样地怪,来trick you,提醒你不要上当。这instructor说,你们要是考试完了要记得告诉我都考了些什么啊,这些题目就是以前的历届学生打电话来和我讲的。看来“机经”非中国独有啊。
 
      但这些讲解大概总共只占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其余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干什么呢? 这位instructor是个很健谈的中年金发女人,首先,她抱怨了车管所是如何如何地恶劣,所有人都跟她反映:车管所效率极低,电话从来不接,排队等了大半天却告诉你今天要关门了明天再来,一转身又把你的文件弄丢了,程序和规矩说变就变,变了又谁也不通知,考得出考不出全看考官心情,工作人员粗鲁无礼(据说有一个OMV在前台装了一个玻璃罩子,原因是这里的前台态度太过蛮横,这个玻璃罩子是为了防止人家冲上来揍她)。然后又说我们和车管所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只不过是他们指定我们在做培训。接着又抱怨警察是如何如何地恶劣,看到红灯也不停,一鸣警笛一踩油门就直冲过去(听着怎么这么耳熟?)。这些小孩听得是津津有味(呃,也包括我),然后,坐我旁边的一个小孩总结道:“I'll beat the shit out of them!"  而后,她又开始大谈听到过的恐怖的交通事故,什么被货车撞成两截,被火车撞成全瘫,末了还提到她认识的一个人开枪自杀不成把嘴打掉半边之类的事。就这么讲了半天这些毛骨悚然的事,末了,前排的一个小孩递过他的手机来,里面有一张照片,我一看,天!居然是那个被撞成两截的人的车祸现场(这孩子居然把这图片存在手机里)。。。接着,我们的instructor又抱怨了她老板--也就是这个驾校的老板,是如何如何地对她态度不公,贪婪克扣,还使了个眼色神秘兮兮地补充上一句:“她是犹太人。”小屁孩们此时已经完全被她的健谈迷住了,连忙符合:“怪不得,怪不得。。。”最后,在讲到酒后驾驶的时候,她又讲述了她自己有一次在女儿工作的酒吧里如何喝了个酩酊大醉,如何骑了一夜那里的“电动公牛”谁也拉她不下来,以及又如何浑身酸痛了一个星期。(顺便说一句,我问了这个酒吧在哪里,果然不出所料是在那个著名的Bourbon大街)。其余的时间,我们就看了几个关于安全驾驶的video,是用最最原始的那种录像机放的,里面的人全都留着80年代的发型,表情夸张。这个录像的名字还叫什么《终极公路挑战》(Ultimate Road Challenge),每隔五分钟就来个飙车的片花,配上一个雄浑的男声在那里一字一顿地喊:“CAN YOU TAKE THE CHANLLENGE?", 引得所有人都在那里狂笑不止。
 
      中午的时候,我和坐我边上的那个女孩子一起去旁边的小咖啡馆吃午饭,又贵又难吃。但是这个女孩子倒是乖巧可爱,文文静静。我和她谈了一会儿,她讲了一些她的故事:她在一个公立学校上高中,姐姐从高中退学了,啥事不想干,就搬出去混,但是没地方住混不下去了还得搬回家。弟弟十五岁还在读初中,原因是一直留级。但这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讲她得自己存钱付这个账单那个账单的,也是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她妈妈是单身母亲)。她不喜欢新奥尔良,太多疯狂的派对了。等上了大学,她希望走得远远的。她说她在一个家具店找到一个店员的工作,放学和周末都要去,现在考驾照也是因为下周一就要正式上班了,需要开车过去。我问她打工的收入如何,她说还不错啦,比以前的好多了,一小时7.5美金。等吃完饭,她居然掏出钱来坚持要由她请客,原因是我是个外国人,是客人。我连忙架住她说我来付,你不要和我争。像两个中国人一样在餐桌旁争执了半天,结果当然是我胜出啦。她说那么我给小费吧,留了五块钱在桌上。
 
      这次由“车管所”到“驾校”的经历(说是驾校,连车都没碰到,纯粹是圈钱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易斯安那州穷的缘故),除了心疼那50大洋,倒也是好玩。非常有趣的一天。美国的一个侧面。“草根”的美国。

    (未完待续)
      
 

Ying 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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