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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October (补记)从凤凰城到大峡谷(二) Flagstaff是位于亚利桑那州北部的一个小城,人口不足6万,距离大峡谷国家公园很近,因而成为游客的理想落脚点。整个城市规模很迷你,可以步行到达任何地点。市中心是火车站和旅游信息处,从我住的青年旅馆步行至此仅需两分钟。在街上常常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印第安人。由于这个城市紧挨着美国最大的印第安原住民保留地Navajo Nation,原住民文化也是这里的一个旅游卖点。
正在街上逛着,接到一个电话,原来是我之前联系过的一个当地“沙发客”(couch-surfer) Kelly打来的。 我原计划在她家借宿,但后来考虑到在青年旅馆更容易找同行的旅伴,又改变了计划。她也改而招待另一个来自德国的沙发客。而今天晚上他们有一个披萨晚餐,所以也邀请了我参加。
半个小时以后,Kelly开车到了旅社接我。她今年才20岁,在亚利桑那大学读三年级。是个笑容甜美,善解人意的女孩,有一半的韩国血统。车上还有一位乘客--来自德国的Thomas。Thomas金发碧眼,长得很日耳曼。我说Thomas你也是来旅游的吗?他说算是吧。“那你在亚利桑那州之外还到过什么地方?” “嗯,其实我是从阿根廷出发的。” “阿根廷?哇,那你一定出来很长时间了吧?”“对,大半年了。” “这么一路你是搭车过来的呢还是飞机?” “我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自行车??。。。”
原来,Thomas参加的是一个德国机构为南美洲盲人筹款的慈善活动,每年这个机构资助一名年轻人骑车纵跨美洲大陆进行宣传。今年,这个年轻人让我碰到了。而现在,他正在Kelly家的厨房里卖力地切着洋葱,为披萨晚餐做准备。然后,Kelly的一些朋友也陆续到了。其中有一名印第安女孩。她告诉我们她在几年前从原住民保留区搬到了城里,但很多亲戚朋友还是住在那里,她也经常会回去看望他们。“那儿的生活条件如何?和这儿的房子一样吗?”我很好奇。“唔,他们去年刚刚通上电。”
吃完比萨,我又和Thomas聊了一阵。虽然在做一件大多数人想都不敢想的“疯狂”的事情,可是,Thomas本人是安静的,沉稳的,带着和他23岁的年龄不相吻合的成熟。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投机,交换了很多旅途中的故事和看法。到最后,他说:“你知道吗?对于这次旅程的结束,我是很害怕的。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下一步的人生。也许就此回去安安心心地当个工程师过平常的生活,也许继续这样的经历和冒险。可是,人生只有一次,不能两全其美。而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低下头,又抬起头,一片沉思的神色,“Do you know what you want from life?" “是的,我想我知道。” “那么是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Kelly的一个朋友喝醉了,嬉笑着过来搂住Thomas的脖子。我们的对话最终没能继续。而直到这个披萨派对散场的时候,我也没有机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我想,现在他应该早已顺利地完成了这次冒险回到德国了吧。希望他正在找到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的答案。
从Kelly家回到旅社,我见到了我的“室友”们:一个来自纽约的女孩,不怎么愿意说话,她并不是来旅行的,而是因为在旁边的大学上短期函授课程;一个年轻的法国女孩,第二天就离开了;来自德国的Linda,她趁研究生毕业的四个月假期正在做一次环球旅行,从美国出发,到东南亚结束。青年旅社的设置和氛围让人很容易交上朋友,来自全球各地的年轻人或不那么年轻的人都同样抱着旅行和看世界的热诚,公共厨房,餐厅,客厅,随处都是交换旅行情报的理想场合。可是今晚,我太累了,一爬上床便沉沉睡去。明天的计划,明天再做吧。
第二天,我在旅社整顿休息,并试图结交一些能够一起旅行的朋友。Linda和我很快结成了同盟,因为相近的年龄和相似的人生哲学,我们谈得颇为投机,并约好过一天一起租车去亚利桑那州别的地方转转。接着一个英国女孩和一个澳大利亚男生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这样四个人租一辆车,是很合算的了。
当天下午,Linda告诉我,我们被邀请参加晚上的员工披萨派对了(怎么又是披萨)。在这里工作的Jimmy刚刚告诉她的。说是工作,其实和我们一样是游历到此的客人,只不过呆的时间如果足够长的话,便可申请在这里每周值班一天,换取免费住宿。整个青年旅社大概有十几个这样的“员工”吧。虽然我们都对这个嬉皮笑脸专找年轻女孩子搭话的中年男人Jimmy没什么好感,但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派对是怎么样的。为了不空手赴约,Linda和我步行三十分钟去了附近的一个超市,买了一瓶红酒,一盒巧克力蛋糕,一桶冰激凌。
当晚,当我们准时来到派对地点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在这里,但是没有旅客。看到我们的到来,领班Jenness似乎有些诧异:“这本来是一个员工的内部派队,我们不准备邀请客人的。但既然你们都已经来了。。。”我和Linda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原来只是Jimmy自说自话“邀请”了我们。可是,两个带了红酒和甜点的外国女生,哪有会被拒之门外之理呢?
披萨晚餐之后,大家聚在客厅里聊天。Jimmy估计是有点喝高了,冷不丁地站起来,举起杯子:“Cheers, to America! ” 谁也没有响应。屋子里出现了一阵短暂而有些尴尬的沉默。Jimmy火了起来:“这有什么不对,你们不是美国人吗?你们都不爱你的国家吗?”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开始爱国心爆涨,老大姐Jenness忙出来解围:“冷静,Jimmy, 我们没有说这样不好,也没有不爱国,但我觉得在这个场合,不如说cheers to Flagstaff更好!”“对,Cheers to Flagstaff!" "Cheers to all nations and all peoples!" 大家纷纷说。Jimmy的脸涨红了,没有人附和他的意见叫他更为愤怒,“You don't love your country? You'd better f*** do!" 连粗口也爆出来了。这时又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Jimmy终于失去控制了:“哪个混蛋说我是红脖子乡下人来着?给我站出来!站出来!”我和Linda面面相觑,看着这一出“爱国主义”的闹剧。终于,在众人的一致沉默中,Jimmy骂骂咧咧地拂袖而去。
少了爱国青年Jimmy,现场的气氛顿时转变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人们弹吉他,唱歌,开起了即兴音乐会。一把吉他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和着美国民谣的浅吟低唱,居然是一种说不出的唯美和伤感。一天的交谈下来,这一张张笑脸背后的故事,我是记得的:John在五年以前辞了会计师的工作搬到这里,每天不是围着旅社打转,就是骑车,瑜伽,冥想和研究素食;Janness是一个小说家,一年前来到这里寻找灵感和写作素材;Claire刚刚大学毕业,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David是老一代的嬉皮士,后来许多当年的嬉皮最终都回归了主流社会,他却一如既往地守着大峡谷和他的理想主义;Jason希望成为音乐家,如果没有值班任务,他往往在附近的酒吧演奏自己创作的民谣;Mary在流浪中,我不清楚这个中年女人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她不修边幅,拖着一把吉他,却有着天籁般的嗓音。在伤感的民谣乐曲中,我看着这一群全然“自由”的人们,心头涌起一阵钦佩和怜悯。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Linda以及旅社里的另几个年轻人结伴租车, 游历了周边一些地方,包括著名的大峡谷,Mounument Valley, 以及Lake Powell。汽车行驶在人烟罕至的美西荒漠,我们把音乐开得大大的,充满西部风情的高速公路无限延伸,地平线远得看不到。我想我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想起这些日子,这“在路上”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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